李标立在廊庑下,玄色官袍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,下摆贴在他瘦削的腿上,更显得那具支撑着内阁首辅之位的身躯单薄得可怜——仿佛再刮一阵稍急些的风,就能把这位年过六旬、鬓发已霜的老臣掀得踉跄。他手里攥着一枚翡翠朝珠,指腹反复摩挲着珠子上的纹路,眼神落在对面温体仁身上时,满是难以掩饰的恳求,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意:“温大人,老夫与你同朝十余载,素知你办事持重,不偏不倚。可袁将军这事,还望你三思——他纵有矫诏斩帅的过错,可眼下蓟辽防线正是吃紧的时候,十万边军、三万关宁铁骑,离了他袁崇焕,谁能稳住阵脚?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能否在陛下面前多进几句言,求陛下宽宥他这一回,留他一条性命,也好让他继续在前线抵御后金,报效国家啊?”
温体仁站在丹墀之上,比李标高出两级台阶。他穿着一身石青色的二品官袍,腰间系着玲珑玉带,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带銙上的缠枝莲纹,动作慢悠悠的,仿佛没听见李标的恳求。直到李标话音落下许久,他才缓缓抬眼,目光掠过李标焦急的脸,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——那笑意极淡,藏在眼底,像极了猎人看见猎物落入陷阱时的从容。他开口时,声音不高,却带着惊雷般的重量,一字一句砸在李标耳中:“阁老,你可知晓,那封弹劾袁崇焕通敌叛国的折子,是谁递到陛下御案前的?”
李标愣了愣,眼中满是疑惑——他原以为是哪个言官捕风捉影,或是后金的反间计被人当真,却从没想过会和温体仁有关。见他这副模样,温体仁才缓缓补了后半句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:“是我,温体仁。”
“怎会如此?”李标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,猛地后退半步,脚跟撞在廊柱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他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震惊,连声音都变了调:“温大人,你入仕三十年,在外任过知府、按察使,在京历任侍郎、尚书,素来以‘硁硁自守’闻名——朝堂上从没人说你结党,言官也从未弹劾过你半分,你怎会做这构陷忠良的奸佞事?”
李标哪里知道,他眼中“清正无党”的温体仁,早已将城府刻进了骨血里。崇祯元年十一月,大学士刘鸿训罢官,内阁空出位置,崇祯命吏部会推增补人选。当时吏部尚书王永光想把温体仁列入名单,却被文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