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尖划过案上的朱批,墨迹未干却已觉沉重。凭他皇帝的身份,凭锦衣卫那几把屠刀,想杀鸡儆猴?简直是痴人说梦。士大夫们表面上对龙椅俯首帖耳,暗地里却握着田亩、握着漕运、握着科举的门路,一旦过早动他们的利益,打草惊蛇是小事,若让东林党、齐党那些明争暗斗的势力暂时联手,再拉上几个对皇位虎视眈眈的宗室亲王——别说新政推行,他这个刚坐稳龙椅没几年的皇帝,能不能保住朱姓江山的正统,都要打个问号。
“传旨,今日早朝暂推。”崇祯终是停住脚步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他清楚内阁的效率,万历爷几十年不上朝,朝政还能运转,靠的就是内阁拟票、司礼监批红的流程。可这流程到了他手里,却成了捆住手脚的绳索——内阁成员本就是各党派斗争妥协的结果,首辅换了一任又一任,没一个能真正替他扛事的。新政要裁汰冗官、要清查隐田、要改革军饷,哪一条不戳士大夫的痛处?若这些人联手抵制,奏折能把乾清宫的门槛堆平,到时候政令出不了紫禁城,前线将士还在等军饷,流民还在盼赈灾,大明就真的要完了。
“得有自己的人,有绕开内阁的权力机构。”崇祯喃喃自语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角。内阁本应是皇帝的秘书,可如今倒成了限制皇权的“第二朝廷”。启用宦官集团?这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压了压——阉党之祸才过去多久?魏忠贤的生祠还没拆干净,文官们一提“宦官干政”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若是现在把曹化淳这些潜邸旧人推上去,不仅会遭文官集团的疯狂抵制,还会把那些本无党争之心的老臣逼到对立面。谁能保证不会再出一个魏忠贤?谁又能保证文官们不会借“清君侧”的名义闹事?
“身边竟无一人可用!”崇祯猛地一拳捶在案上,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几滴,落在新政章程上,晕开一片黑痕。他只觉胸口像堵了团湿棉,闷得发慌——就算他有穿越而来的见识,就算他知道大明的结局,可浑身是铁,又能打几颗钉?为了舒缓这股压抑,他下意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