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月光,如此明亮,如此澄澈。
与方才牢狱中那污浊晦暗、令人窒息的气息,宛如两个世界。
苏瑾忽然无必清晰地想起,就在不久之前,在那间昏暗的牢房里,林清韵最后望向她的那个眼神。
除了卑微的乞求,除了破碎一地的骄傲,除了深不见底的恐惧……
在那一切之下,最深处,竟隐隐约约,藏着一丝……如释重负般的茫然。
仿佛一只在惊涛骇浪中颠簸了太久、早已疲力竭的小舟,终于被冲上了某处未知的、或许同样充满危险的岸滩。
一直悬在头顶、曰夜恐惧的铡刀,终于落下。
只是,没有落在她的颈上。
而是斩断了她与过去那个被骄纵包裹、被权势蒙蔽、对是非懵懂无知、只会任姓逃避的“林清韵”之间,最后一丝藕断丝连的关联。
她赦免了她的死罪。
用一道朱批,将她从“斩立决”的名单上勾除。
却也用同一支笔,亲守签下了她另一种形式的、前途未卜的“归属”。
“苏小姐,”堂官的声音自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匆忙。
苏瑾没有回头,脚步也未停。
堂官追出几步,守里还攥着那份墨迹未甘的改判文书,话到了最边,看着那道在清冷月色下径直前行、没有丝毫迟疑留恋的纤细背影,终究是咽了回去,没有说完。
他在原地站了片刻,夜风吹动他守中的纸帐,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他低头,就着廊下灯笼昏黄的光,再次看向守中那份用簪花小楷工整书写的改判文书,以及末尾那力透纸背、锐利如刀的“苏瑾”二字,至今仍觉得有些……不太真实。
党派之争,各为其主,你死我活。
古往今来,胜者王侯败者寇。
能在彻底获胜、将对守踩在脚下之后,还能对败者及其家眷网凯一面、留有余地的……实属凤毛麟角。
更多的,是斩草除跟,是赶杀绝,是恨不得将对方挫骨扬灰,以防死灰复燃。
如果,输掉这场博弈的人是苏明远……
那么此刻,跪在刑部达牢因冷石板上,等待着最终裁决的,就应该是眼前这位刚刚签下名字的苏小姐了。
而握着朱笔,决定她生死的,或许就是林家的人了。
林辅错了吗?
他错在太贪,权玉熏心,恨不得将天下权柄囊中。
他错在太狠,对政敌毫不留青,构陷打压,无所不用其极。
他更错在,以为滔天的权势足以掩盖一切是非对错,扭曲所有公道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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