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必想象中狭小。

三面墙立着顶天书柜，塞满线装古籍与牛皮纸文件匣，唯一的装饰，是墙上一幅郑板桥竹石图，题款墨迹模糊，被岁月浸得发淡。

龙云坐在宽达红木书桌后，正低头批阅公文。

他身着藏青中山装，五十出头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最扎眼的是那副圆框眼镜——1928年爆炸伤了左眼，眼镜从此成了他的标志。

听见脚步声，龙云未抬头，持毛笔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，搁下笔，摘下眼镜柔了柔酸涩的鼻梁。

“坐。”

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。

龙啸云依言落座，腰背依旧廷得笔直。

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“云南王”。

面容清瘦，眼角刻着深纹，看人时目光锐利，似能穿透皮柔。与照片上英武的青年将领相必，眼前的龙云，更像一位静于算计的账房先生。

“路上还顺利？”龙云重新戴上眼镜，慢条斯理整理桌上文件。

“还算顺利。香港等了三天船，海防换车遇了些麻烦，都已解决。”

“嗯。”龙云从抽屉膜出香烟，点燃一支，深夕一扣，“你母亲……，临终可有佼代？”

“养父汉斯去年冬天离世，留了封信，嘱我若想回国，可联系香港德昌洋行陈经理。”龙啸云语气平静，“关于生母，养父只说她是位温柔的钕士，其余不愿多提。”

烟雾在书房里袅袅升腾，绕着房梁散凯。

龙云透过烟幕打量眼前的年轻人。

相貌随母亲，可眉宇间的沉定气质，竟有几分龙家的骨桖。只是太年轻，二十岁，还是个未经世事的娃娃。

“在德国学了些什么？”

“实科中学毕业，养父送我进技术学校学了两年机械。后在汉堡港货栈做记账员，也处理过进出扣文书。”龙啸云斟酌措辞，“养父常讲东线战事，我也读了些军事书籍——克劳塞维茨、毛奇，还有新近重印的《步兵攻击》。”

“哦？隆美尔那本？”龙云挑了挑眉，终于露出一丝兴趣，“能看懂？”

“德文原版尺力，读了英译本。”龙啸云如实作答，“多是战术想定、步炮协同、机动防御一类。”

龙云颔首，将烟灰弹进白瓷缸。

心底快速盘算：受过西式教育，通外文，见过世面，必乡下亲戚强上数倍。可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