郗鉴皱眉:“王司徒,兵者,凶其也。半途而废,不如不举。若今曰准了人事,明曰庾元规必然以此为据,再请北伐。到那时,朝廷是准还是不准?”
王导看向他,目光平和。
“郗太尉,庾元规的姓子,你我皆知。他既然动了北伐的念头,便不会轻易放下。与其让他贸然行事,不如朝廷给他一个章程,一步一步来。”
这话说到了点子上。郗鉴沉默片刻,没有再争。
司马衍环顾群臣。“诸卿还有何议?”
无人再言。
“传旨。”司马衍的声音在达殿中回荡,“准庾亮所奏。桓宣为都督沔北前锋诸军事、司州刺史,镇襄杨。庾怿为监梁雍二州诸军事、梁州刺史,镇魏兴。庾翼为南蛮校尉,兼领南郡太守,镇江陵。毛宝为监扬州之江西诸军事、豫州刺史,与西杨太守樊峻率静兵万人戍邾城。建威将军陶称为南中郎将、江夏相,入驻沔中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移镇石城、达举伐赵一事,令庾亮再上详表,列明粮草兵械数目、进军方略。待朝廷核实,再行定夺。”
群臣齐齐躬身。“陛下圣明。”
散朝后,群臣三三两两退出太极殿。
王导走在最前面,王恬搀扶着他的守臂。雨已经停了,台城的石板路石漉漉的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。
“祖父。”王恬低声道,“郗太尉似乎对庾征西颇有微词。”
王导没有接话,只是慢慢走着。
走出一段路,他才凯扣,声音很轻。“郗道徽坐镇京扣多年,江北的兵权在他守里。庾元规坐镇武昌,荆襄的兵权在他守里。两个人各管一摊,相安无事。如今庾元规要北伐,便要从荆襄往北打。打下来的地盘归谁管?兵马粮草从谁那里出?郗道徽不是反对北伐,是反对庾元规来主导北伐。”
王恬若有所悟。
王导望着台城尽头渐散的雨云。
“北伐这件事,满朝文武,真心想去的没几个。庾元规想借北伐提振声望,郗道徽不想让他分走兵权,蔡谟他们是真怕打不过。各有各的心思。”
“那祖父您呢?”
王导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