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几步,又停下。
“那批货里,”他没回头,“有一对青瓷花瓶。瓶底刻着‘宣德年制’,是当年太宗皇帝赐给朝鲜国王的。你亲自盯着装箱,别磕了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一块玉圭。”李自成说,“朝鲜王李倧跪献的降表旁边,摆着那块玉圭。一块送到北京太庙,供在太祖皇帝牌位前头。”
副将喉头滚了一下。
“将军……”
“去办吧。”李自成挥挥手。
他走进衙署,门在他身后关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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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汉城崇礼门外。
两百辆大车排成长龙。每辆车插着明黄小旗,旗上绣龙纹——户部从南京送来的贡品仪仗。押送兵丁全换上新甲,甲片擦得锃亮。
李自成站在车队前头。
他从副将手里接过那厚厚一册贡册,翻到第一页。
册子上用工楷写着:黄金三万七千四百两,白银八十二万六千两,人参两千三百斤,貂皮一千八百张,绸缎五千六百匹……
他翻了十几页,翻到最后一页。
最后一页写着:青瓷花瓶一对,宣德年制。玉圭一枚。朝鲜国玺一方。朝鲜王李倧降表一道。
他把贡册合上,交还给副将。
“走。”
押运官翻身上马。两百辆大车缓缓启动。车轮碾过冻土,轰隆隆响。
李自成站在城门边,看着车队越走越远。
旗号在风里展开,猎猎作响。
“大明朝鲜镇抚使李”——十个字,他看了很久。
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副将小声问:“将军,您不写封信跟皇上禀报一声?”
李自成没回头。
“不用写。”他说,“皇上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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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京,乾清宫。
崇祯放下李自成的奏报,没吭声。
孙若薇站旁边,等了一会儿,轻声问:“皇上,李将军把朝鲜王宫的缴获全送北京了。这事儿……要不要议一议?”
“议什么?”崇祯问。
孙若薇顿了一下。
“有御史递了折子,说朝鲜缴获该入南京内库,不该送北京。还说李将军此举……”她停住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他有邀买宗室之心,意图……”孙若薇压低声音,“意图结交留守北京的福王一脉。”